好评中国丨从余村到两山，一个村庄的中国变革

唐四喜(湖南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20年前，浙江省安吉县天荒坪镇余村，一个被粉尘和噪声笼罩的矿山村，站在了发展的十字路口。村集体收入因关停矿山水泥厂而断崖式下跌，未来的路在何方，村民心中充满迷茫。20年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理念如同一粒种子，在之江大地的小山村破土萌发，生长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并引领中华大地的绿色发展奇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最初源于地方发展实践困境的“余村论断”，历经20载的理论淬炼与实践深耕，已绝非一句简单的环保口号。

余村的蝶变，始于一次痛苦的自我革命。上世纪90年代，依靠炸山开矿和水泥厂，余村曾是安吉县有名的富裕村。但代价是惨重的。“大炮一声震天响，黑烟灰尘雾茫茫。翠竹绿叶变颜色，白衣晒成黄衣裳。”这首当时的打油诗，是生态环境满目疮痍的真实写照。山体破坏、河水浑浊，连生命力顽强的山笋也连年减产。

“两山”理念的提出，为在迷雾中探索的余村指明了方向。村庄发展逻辑被彻底扭转：从向自然掠夺资源的“靠山吃山”，转向呵护生态、经营美丽的“养山富山”。余村开始紧锣密鼓地复绿矿山、治理污水、修复生态。村庄的发展重心，也从工业彻底转向了生态旅游业。

这场转型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的矿坑遗址变为生态景观，水泥厂旧址化身乡村图书馆和文创空间。村民经营的农家乐发展为高端民宿，纷纷感慨“绿水青山，在我们这里已经变成金山银山，也变成我们实实在在的幸福。”数据见证了这条新路的成功：2024年，余村累计接待游客122万人次，旅游收入达6000万元；村民人均收入从20年前不足万元跃升至7.4万元，村集体经济规模突破2200万元。余村也因此荣获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世界最佳旅游乡村”称号。

这一飞跃的核心，在于它彻底颠覆了工业文明视域下“自然”与“财富”的二元对立叙事。在传统发展观中，财富(金山银山)的积累往往以绿水青山的耗损为代价，保护则被视为增长的“成本”与“负担”。“两山”理念则通过斩钉截铁的断言，实现了概念的创造性转化与统一。清洁的空气、干净的水源、健康的生态系统本身就是“自然财富”，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其价值不亚于甚至优先于有形的物质财富。这两种财富形态之间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可以通过绿色发展、循环经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路径，实现共生共赢、相互转化。这不仅是经济规律的发现，更是价值哲学的重构。它意味着，一个社会的真正富裕与进步，必须同时体现在物质丰裕与生态丰盈两个维度，美好生活必然包含“遥望星空、看见青山、闻到花香”。由此，“两山”理念从指导具体工作的原则，升华为衡量文明进步的标尺，定义了一种将生态福祉置于核心的、全新的人类生存与发展范式。

“两山”理念提出20年，是一次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思想跋涉，是一场静悄悄地却影响深远的文明变革。它基于对现实矛盾的深刻洞察，成于将生态优先系统纳入国家治理骨髓的制度创新。它告诉我们，守护绿水青山，不仅是在守护自然的容颜，更是在守护发展的潜力、社会的公平与文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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