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戚勇强：北洋水师遗存为何会出现在英国？

中新社伦敦9月7日电题：北洋水师遗存为何会出现在英国？

——专访英国北洋水师遗存保护基金会会长戚勇强

作者欧阳开宇李可奕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清政府派遣北洋水师官兵到英国纽卡斯尔接收“致远”等四艘巡洋舰，其中有水兵因长途劳顿、水土不服病故异乡，安葬于纽卡斯尔市圣约翰墓园。几年前，在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资助下，水兵墓完成修缮工作。每逢重要纪念日，均有当地侨社、留学生群体自发前来祭奠。北洋水师水兵墓已成为海外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英国北洋水师遗存保护基金会会长、英国北部华人企业家协会会长戚勇强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讲述北洋水师与英国的历史渊源，以及中英交往的故事。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北洋水师与英国有着怎样的历史联系？其水兵墓地为何会出现在纽卡斯尔？

戚勇强：北洋水师也称作北洋海军或北洋舰队。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起，清政府逐步扩充舰船、开始向英国和德国购买军舰。从1876年至1911年，清政府向英国纽卡斯尔的阿姆斯特朗公司购买了19艘军舰，为中国海关建造了3艘巡船，总排水量达24000余吨。北洋海军鼎盛时期的主要舰船一共约25艘，其中多数由纽卡斯尔所造，包括“超勇”“扬威”“致远”“靖远”四艘巡洋舰。

1881年，清政府派代表带二百余水兵前往英国纽卡斯尔市接收由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制造的“超勇”“扬威”两艘巡洋舰。1887年，北洋水师数百人再次来到纽卡斯尔，将“致远”“靖远”两艘巡洋舰驶回中国。整个旅途，水兵们操练、士官们学习、船员们熟悉船只，成为北洋水师积累航海知识、提升远洋能力的重要历练。两次远航时，中国船员们在纽卡斯尔均居住约三个月，期间共有六名水师官兵死亡，被埋葬于当地的圣约翰墓园。这便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纽卡斯尔北洋水师水兵墓。

中新社记者：北洋水师遗产项目推行至今，中英双方开展了哪些协作，取得了怎样的成果？

戚勇强：北洋水师水兵墓项目最早从2016年开始，当时有留学生把墓碑倒塌的照片发到网上引起关注。在了解情况后，我们和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合作启动修缮项目，修缮5座墓碑。项目得到纽卡斯尔市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包括帮我们寻找墓地的历史档案、推荐施工队、提供法律建议等。2019年6月，我们在墓地举行了竣工典礼，当时的市、区议员，市长，女王代表和英国海军代表都到场出席并致辞和献花。

我们也和当地博物馆、档案馆还有文物保护部门合作，挖掘相关史料，比如“致远”和“靖远”舰的部分原厂图纸就是那段时间在当地档案馆里发现的，这也是百年来在海外的首次发现。2025年7月，在我们的倡议下，纽卡斯尔大学商学院与纽卡斯尔孔子学院、厦门大学等在纽卡斯尔联合举办北洋水师遗产国际研讨会，得到当地市政府、博物馆等相关机构的大力支持，来自中英两国的近20位教授和博士做了主题演讲，还进行了实地参观和讨论，反响非常好。这也是首次在海外举办北洋水师主题的国际研讨会。

中新社记者：北洋水师水兵墓地作为一段跨国历史记忆，对其维护与纪念承载着怎样的当代价值？

戚勇强：一是对中国和中国人的意义。作为历史遗迹，它提醒公众勿忘历史、以史为鉴。海外华侨华人和留学生借此了解中华民族强国强军的过往努力，体会当下中国强大的不易，是身临其境的爱国主义教育。墓地中摆放的中国现代军舰照片和模型，体现了参观者对国家现状的自豪。

二是对纽卡斯尔和英国的价值。纽卡斯尔历史悠久，曾是工业重镇，阿姆斯特朗创办的公司为多国造舰，包括中国，但这段历史鲜为人知。北洋水师水兵墓成了开启英国人记忆的钥匙，引发当地兴趣，对其人文历史研究有价值。

三是基于中英共同历史记忆，该墓地在促进中英关系方面有历史价值。1881年、1887年及1911年，中国海军三次访问英国并到达纽卡斯尔，相关日记和记载显示当时双方相处融洽，这拉近了中英人民距离，增进友谊。

中新社记者：不久前，北洋水师遗产国际研讨会举行，如何通过北洋水师遗产研究促进跨国文化理解？

戚勇强：跨国文化理解一定要以尊重事实，求同存异作为原则，以认真务实的态度逐步推进相互理解。北洋水师在英国的故事是一个非常好的文化交流平台。它像一座桥，一头在中国的历史上，一头在英国的土地上，连接了时空，给中英双方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共享的角度，可以从不同方面去讨论同一个历史事件，这就给彼此了解提供了一个事实基础。根据这个事实与研究的进展，可找到彼此感兴趣的方面进行讨论，加深了解。

这次的北洋水师遗产国际研讨会就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实例。参会的学者就北洋水师相关的内容发表自己的看法，寻找共识。围绕北洋水师引申出来的很多方面进行了交流和探讨，比如历史人文、博物馆展览、组织管理、文化遗产旅游等，并提出建议和研究方向。加深了对彼此文化的理解。

中新社记者：围绕北洋水师遗产的纪念与研究，中英双方如何进一步促进此类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

戚勇强：首先，要继续推进北洋水师墓的保护和传承需多方面支持。目前我们成立“英国北洋水师遗存保护基金会”专门负责相关的工作。这是一个在英国注册的慈善组织，将向社会募集资金，招聘志愿者，并用公益的形式去推广，促进公众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其次，我们会继续推进和多方面的合作，包括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中英两地大学、博物馆和政府等，把新发现的墓修好，同时收集更多资料，深入研究，寻找中英双方都感兴趣的内容。第三，联合相关机构举办多样化的活动，比如展览、参观、学术研究等。通过广泛宣传，把北洋水师在英国这段历史作为一个完整独立的历史事件长久保留下来。(完)

受访者简介：

戚勇强，上海人，1979年生，2001年从上海师范大学贸易经济系毕业后，来到英国纽卡斯尔攻读国际商务管理硕士，取得学位后留在英国创业。2015年在纽卡斯尔成立英国北部华人企业家协会并担任会长，旨在团结当地华人华侨，促进中英经济文化交流。2016年开始从事纽卡斯尔北洋水师墓的修缮、保护、宣传和研究工作。2025年成立英国北洋水师遗存保护基金会，以公益慈善的形式去推进中英民众对北洋水师在英国这段历史的了解。